迟星霁转回身,垂下眼,道:“是。”
他舍不得他的妻子继续孤苦伶仃地存活世间,他舍不得从此无法再见她一眼,他……舍不得连蔷。
“你们两个,注定是要桥归桥、路归路的。长痛不如短痛,你又何必囿于这么些时日,早早放她离去罢。”
迟星霁知道,族长是忧心自己会在最后的时间里加重思念,从而更舍不下连蔷,藕断丝连对双方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但他只躬身一礼,掷地有声道——
“我会克制住的。”
能克制住自己想多看她一眼的贪念,能克制住自己想同她携手白头的妄想,能克制住日益疯长的爱意与愧疚。
他欠她的早其实就还不完了,迟星霁想。
在魔域的那段日子,迟星霁心里实则很平静,他就当这是偷来的机会,他竭力给了连蔷一段温情又平缓的日子,也给了自己一些安定,好能更坦然地迎接要来的命运。
他留下那封血书,一字一句再三嘱托好将琅,又留下同悲,想要给连蔷傍身。
多年默契的伙伴搁置在案上,发出嗡嗡剑鸣,它亦不舍,欲挽留他,但他心无旁骛,没有回头。
迟星霁真的以为自己夙愿已了,毫无留恋了。
可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他起初看到“连蔷”,是欣喜若狂的,他疾步冲上去抱住她,却扑了个空。
彼时的迟星霁怔怔地望着自己落空的手掌,嘲弄般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