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首看向自己的妻子,那双眼里也终有了几分情绪,像是一池清水被着色的颜料污染。他关切地凝望着她,那种爱极忧极的情绪全然不似作伪。
王后只轻微地摇了下头,这段小插曲便过去了。鲛人王上收回目光时,似乎刻意朝连蔷这边的方向瞟了一眼。
他们在鲛人祝福的声音中继续前进。最前方乃是一座巨大的鲛人始祖的铜像,鲛人王上恭敬地行抱臂礼,开口道:“今日请先祖见证,吾淮胥欲娶清姞为妻,永结同心之好。只愿,同生共死,百年之后,皆葬于海,生生世世,一陵而眠,永不——违契!”
最后二字尤为响亮,像是要震住在场所有人,殿中也的确落针可闻。这番誓词简单,但其中含义深刻,连蔷听来,不禁毛骨悚然。
她虽然没听过其他鲛人的婚誓,但即使死了,也要把王后牢牢绑在身边的架势,王后如果是寻常人,还要和他永埋海底,不可再见天日。
饶是换作曾经的连蔷,仅仅那句“同生共死”,想是敢想,可在这样的一个场合,不说隆重许誓,只是把话说出口,她亦要三思三思再三思。
曾经和现在的她都能理解,若有一天爱人逝去,自己亦追随而去,却无法想象,某一天她先离开,对方要自裁陪她。
——当这个对象具体成迟星霁,这件事就更简单了,她总希望他能过得更好,哪怕是她不在了,哪怕迟星霁对她的感情不同于她对于他的,哪怕二人已不会……再有瓜葛。
可淮胥偏偏说了,还说得理直气壮,恍若这一切都理所当然。王后清姞闻言,也没有一点儿不悦,只盈盈下拜,向铜像行了叩首礼。
淮胥瞧了,像是极其满意她顺从的态度,竟勾唇笑了。
这一笑,他容色愈发夺目,却也越发叫连蔷觉得可怖。二人的高低落差如此明显,一个只是抱臂站着,一个却跪在地上。可今天是他们的大喜之日,她绞尽脑汁,也只能说,二人的感情真是比海深比山高,至死不渝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