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叔没有说什么可惜,可晏岫一下就听明白了,像她和母亲过往所听过的无数遍“可惜”中的一声,后面还有几个字,可惜,可惜是个女子。
晏岫听得多了,并不放在心上。
祠堂没有多余的被褥,族叔替她找了压箱底的旧棉絮,垫了些干草,勉强也能住人,又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陈年伤药和纱带,放在她手边,“比不上你当小姐的时候,将就将就吧。”
说罢,留下一盏晦暗的油灯,离开了。
晏岫趴在干草铺就的榻上,努力折过双手,将药粉洒在后背上,用干净的布条包裹伤口,近乎灼烧般的疼痛稍有缓解。
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带着初春独有的温凉,洒在晏岫的背上,让她整个人从白日的盛怒和前几日连轴转的悲伤中稍稍抽离出来,开始思考自己如今的处境。
今日前来祠堂供奉牌位前,晏岫给自己算了一卦。
上艮下巽,为山下有风之象,暗藏凶祸,好在卦辞云:“元亨,利涉大川”,还给她留了一道生门。
白日里她彻底和晏家人撕破了脸,挨了一顿家法,如今气息奄奄地趴在这儿,正对卦象中所言凶祸。而这唯一的生门,也许是在告诉她,她得离开晏家!
这个想法并非一时兴起,早在父亲林砚身死,晏枢被晏桉两兄弟联合族中人赶下家主之位的时候,她便有这个想法了。
当年,晏枢手握《青盲经》,是远近闻名的堪舆师,青州数个县乡都流传她的名头,那些豪绅贵族宁肯等上数月半年,也要请晏枢替他们相看家宅。别说百姓如此,当年青州府的将军,如今的青州刺史俞永也曾拜访过她,向她请教青州地势变化,堤坝驻防的相关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