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已经十岁了,转眼几年就到下场科考的时候,总不能在乡野耽搁了。
频繁来往管城与乡间太过劳累,赁屋的费用也是不菲,张舒维与妻子商议,咬牙拿出全部积蓄,又从解库借贷了一笔,勉强在管城置了一处小宅院,供父母和孩子日常居住,日子过得也算蒸蒸日上。
直到去年秋天,“括田令”就要被人遗忘的时候,括田所突然通知他家有八十多亩地被核为来由不明,要罚没为公田。
他家在郑州属于三等户,一共也只有一百多亩土地,如今一下子就罚没了八十多亩,余下的田一家老小果腹都难,更何况要供养儿子读书。
更可怕的,是他和妻子在解库还有借贷。
不是没想过走门路,但他一个纯阳弟子,就算没有师祖训诫,也和官府搭不上话,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括田的大官将田契收走、解库的账房将小宅院封存。
辛苦半生,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本以为这般境遇已是谷底,没想到黑心官吏们所为更甚。
他虽人在纯阳,但不是道士,户籍还在管城县,因而一直按三等户缴纳赋税和助役钱,如今失去了土地应该降为五等户,但赋税和差役却一样依从前派发。
他去县衙申诉,却遭恶吏叱骂而归,他在纯阳二十几年,从未这样屈辱过。
即便手中有剑,遇见了官,也只剩下无奈和无助。
他几近绝望,不是没想过改投神霄道,只是自幼受纯阳恩惠教养,实在做不出那等欺师灭祖的事。
也想过下山另谋生计,只是她在朝岳峰教授入门弟子剑术,再无所长,放到市井间几无价值。妻子倒是医术不俗,张舒维也同她商量过入世行医,但女子行医本就艰难,妻子又仁心仁术,并不一定能纾解家中困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