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彼此擦拭好身体后,君不封依然紧紧簇着她,像他们曾拥有的很多夜那样,兴高采烈、滔滔不绝地同她讲着体己话,解萦始终是笑吟吟地听,直到永夜的黑暗里再透不进一丝属于他的光亮。
突然的静寂难免令人恐慌,极夜又最易催生不安。解萦赶忙摸索对方,很快触到了他随呼吸不断起伏的胸膛,她小心翼翼凑过去,听着他平缓有力的心跳,头顶上方不时传来他的气息,心事轰然落地。
她冲着眼前的虚无,挤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这是自她毒发以来,大哥睡过的第几个好觉呢?
她虽终日昏沉,但她不傻,大哥的憔悴与苦闷她都瞧在眼里。毒发的疼痛就算被大哥人为地割裂开来,身体的不适他毕竟无法替代,那就是他们血肉模糊的牵连。解萦清楚在自己的每一个翻转腾挪背后,另一个人又在欢笑之下悄悄经历了什么,她有过那种痛。
毒发的苦痛是她应得的报应,她本是在悄无声息地为他复仇,最后却成了他替她受过,毕生所求之苦分毫不差地砸在了他身上,她又一次搞砸了一切。
从那天开始,解萦就在梦里暗暗筹谋一场告别,她清醒的时间有限,只能找气血最足的一天,把她想对大哥和念恩的话都说完。
今天服下的药剂,副作用还是有些大,她的精力过早流失,没办法完成自己本初的心愿。她已经没有足够的心力去面对由她带来的小小生命,她甚至连计划内的自戕都做不到,摸索已是她能尽的最大气力,旁的力气,她是一丝一毫也没有了。
没能完成自己的自杀计划,解萦本该懊悔不已,可她居然在暗暗地庆幸。
她又让他痛苦了一天,但与此同时,她又多熬了一天,也又多陪了他一天!
昔日和大哥一起看过的村戏,还在熙熙攘攘地在她的脑海里唱,她隐约听到了那句唱词:“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关于彼此的生死谜,她是早早地彻悟了。偏偏在最不该的时刻,她又在该死地眷恋了,也许自始至终,她就做不到断妄,也勘不破执念。她与他的生活,明明可以过得这样好,为什么时间却如此短暂?为什么一切只能停留到这一步?哪怕这是她用命换来的厮守,她也不甘、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