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先生在“钟自行”和“阿囡”之间丝滑地切换,有时他都会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谁。
作“钟自行”的时候,他仿佛是一块坚不可摧的顽石,证言、行动里都没有出现该有的裂隙。他对杀人、藏尸的事一概不知,对事发时自己的行为和地点也诉说得井井有条。他坐在那里,袖子长出手腕一块,眼神坦诚而恐惧,时常无助地抽起鼻子。
作为“阿囡”,他会风情万种地盯着彭警官看,回忆关键事件时还会熟稔地在肩膀处抚摸自己并不存在的长发。在“阿囡”的故事中,他是一个被禁锢在男人身体中的女人,他恨毒了那些真正的女人,他讨厌她们柔嫩的肌肤、尖细的嗓音以及软软的、飘着香波气息的黑头发。说到激愤之处,他会找彭警官讨烟抽,还会两腮起伏,吞咽辛辣无比的红辣椒、卤水大肠。天知道这些东西让他胃部翻涌、一阵阵想吐。
“是鉴定报告出来了吗?”今天,他是钟自行,一见到彭警官就殷切地追问,“真的有另一个人格和我在一起吗?”
彭警官摇摇头,像是要说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连接抽了好几根烟之后,才眯着眼对z先生说,“确实有这么个叫‘阿囡’的人格,但不是你,是袁野。他已经认了。”
说完这句话,他们两个人都在看彼此的眼睛,又都迅速躲开。彭警官继续盯着忽明忽暗的烟头,而z先生则看着自己的手指,似乎在观察过长的指甲。
“说说吧。帮着藏尸的是你吧。”为了表示诚意,彭警官关掉了录音和录像设备,“袁野呢,因为有这份精神鉴定,他肯定不会受到法律追究的;但是你,完全是个正常人嘛。也别和我装疯卖傻了,告诉我,还有一个女孩的尸体在哪,以及,经理到底被你们藏在哪了?我会和上面汇报的,好好给你争取个宽松的待遇。”
在彭警官以往的经验中,双人作案反而比单人作案更好突破——只要告诉其中一个人,另一位已经承认了、交待了,那么这一位也会争先恐后地说出来。
只是袁野和z先生比较特殊一些,彭警官已经确认,他们中间有一个是主犯、另一个是从犯,但是这招似乎在他们这里失了灵。
从那天起,袁野一直一言不发,不论彭警官如何激怒他、如何使用问询技巧,他都充耳不闻;而z先生,忽而清醒、忽而神智颠倒,似乎是铁了心要向“精神异常”靠。
彭警官把一叠文件甩到桌上——他赌z先生不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