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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头人 鹿迢迢 1026 字 3个月前

有的女人,仿佛没有烂漫的少女时期,是从女童直接跨越到妇人的,z先生的母亲就是这种人。她是南方人,螺城动物园的人都跟着她的口音叫她“胖姆妈”。

她似乎很得意这个称呼,连轴转地为周围的人操心儿女婚嫁、老人殡葬,谁家有要帮忙的事,只要喊她一声,她就会丢下手上炒菜的铁铲,一连声应着跑过去。

胖姆妈总是精力过剩,晚上十一二点也睡不着,坐在床头仔细盘算今天周围人说过的话。谁的话里别有用心、谁在委婉地暗示自家上次随的礼少了、谁的话里透露着对自己这个异乡人的鄙夷,她瞪着铮亮的眼睛,分析得透透彻彻。单是她自己分析还不够,她还要把z先生的继父喊起来听她讲。继父骂骂咧咧地换到客厅去睡,她就叫醒还不到十岁的儿子,让他在黑夜里听自己讲周围的人是多么险恶、多么冷漠、多么使唤了她又不记她的好……

年幼的z先生困极了也会辩驳一句,“是你自己要去帮忙的嘛!”

“我不帮忙怎么行?啊?”这句话会让胖姆妈更精神,像下了蛋的母鸡那样理直气壮,“我不在这站稳脚跟,你以后怎么办?你要不要上学?你要不要过安稳日子?如果不是我受着这个气、操着这个心,你现在就和我小时候一样,跟着马戏团喝西北风!”

在胖姆妈的嘴里,她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子。

费了一番手段嫁给那个矮胖的继父,是为了儿子住进动物园的职工宿舍;休息日敲开教师家属楼的门,不由分说地进去拖地、做饭,是为了儿子在学校不受人欺负;不敢吃、不敢花,在继父面前伏低做小的讨些零碎钞票藏起来,那是为了攒着给儿子将来娶老婆用。

“将来呢,姆妈给你找个安稳工作。这个动物园给分房子的,我看这就很好。”在黑夜里,她揽着浑身冻得冰冷的儿子,向往地说。

“我不想在这里,我不想当兽医……”很小的时候,z先生就希望自己可以离开这个散发着动物腥臊的地方。他像去图书馆或者书店一类的地方工作,他喜欢那种油墨浸透纸张的味道。

“放你娘的屁。”在骂人这块,胖姆妈很快入乡随俗。别人是没有听到过的,别人耳朵里的胖姆妈,反应总是慢半拍,含含混混说着一口半南半北的话;只有深夜里的z先生听到过,那些恶毒的诅咒、肮脏的咒骂是怎样从母亲嘴里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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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你娘的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