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小花一直在这里,外面的鞭炮响了,天黑了,春晚合家欢的音乐响起来了,在远方的爸爸妈妈还是没有回来接她。
她的探视表上,只出现过一个名字,阿宁。
阿宁是她三年级的同学,她住院后,班主任曾带着几位要好的同学,坐大巴车从镇子上来看过她。
那次同学们都晕车了,阿宁吐得一脸焦黄,身上散发着羊肚汤和菜包子的味道。这味道让小花好喜欢呀,把病房里浓浓的消毒水气味都遮住了。
“我以后还来看你。”阿宁比小花大一岁,脸圆圆的,是个胖丫头。脑子比别人慢一些,班里这些比她小的孩子都敢捉弄她。以前上学、放学,都是只有小花肯和她一起走。
“他们不来我也来。”阿宁的手伸到白色的被子里,捉住小花干巴巴的手,牢牢地牵了牵。
“可是我出院以后,可能不能和你一起跳皮筋了。”小花担忧地说,“医生讲我的腿以后要切掉的,那天他们躲在走廊说,我都听到了。”
“没事,那我抱着你一起嘛。我力气很大。”阿宁让小花看她莲藕瓣似浑圆的胳膊。小花和她拉了拉钩。
4
初中时,阿宁来过三四次。
她像埋在土里的风信子,抽了条、发了芽,一次比一次高挑,一次比一次苗条。
腰肢凹下去了,胸脯也鼓起来了,脸上开始变得黑的黑、红的红,和三年级时的胖丫头截然不同了。
“我要去打工了。”阿宁告诉小花,她其实也不知道跟小花讲些什么,但是小花那用拼音写成的信,总是一封封地寄到她的初中。她不敢回,因为回一封,小花就要寄回三五封来。那些讨厌的男孩子总会拆了读,然后奇声怪调地笑话她。
“反正也考不上大学,高中上了也没意思。”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