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刚到这里的时候,只有九岁。
她每一夜都在喊疼,后来就不喊了,因为护士姐姐给她讲,总是喊疼,爸爸妈妈就不会来了。
她闭上了嘴,开始和深入骨髓的疼痛相依相伴。慢慢地,她发现自己也适应了这种疼,如果哪天没有了那种让她脊背冒冷汗的疼,她反而觉得全身的骨子都轻飘飘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病床旁的吊瓶架是她在这里的朋友,即便如此,她也不允许自己太放肆——她只容许自己每周问吊瓶架一次“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
失去左脚的前一晚,她一直因一个问题而无法入睡:如果爸爸妈妈明天来了,发现自己没有了左脚,该如何带自己回家呢?
她想了很久,然后告诉吊瓶架:“我可以单脚跳着和爸爸妈妈走。你可能不知道,在学校我单脚跳皮筋可厉害啦!”
只是,她从麻醉中苏醒过来时,病床旁边依旧只有吊瓶架。
“来啦!你的爸爸妈妈都来啦!刚才你睡得好香,他们说不要吵醒你,让你好好睡。明天还会来的。”那个一直冷言冷语的护士姐姐忽然变得好温柔。
每次手术前后,小花都能得到这样的温柔。
“哎呦,真是不巧。你爸爸妈妈刚走,我去看看,他们要是还没到车站,我就叫他们赶快回来!”又一次手术结束后,护士姐姐仿佛比小花还要懊恼。她拍着自己的脑袋,跺着脚,赌咒发誓下次一定要早些叫小花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