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尚能活动的时候,住在动物园附近的很多人看到过这一家三口在散步。
z先生搀着她,她拉着钟念念的手,两个大人嘻嘻哈哈的,有时会笑出泪来,好像在讲什么别致的笑话。实际上,她只是在和z先生讨论,如果有车撞过来,谁先死比较好。
“我先死吧。那车最好是工作日撞过来,算工伤呢。园里会对你们娘俩负责的,管你们后半辈子。”
“还是我吧。我有保险,还有癌症,死了也不亏。到时你拿着钱,继续带念念去上海做复健。”
两个人站在马路中央,放声笑起来;一旁的钟念念对这笑和泪都置若罔闻,他只是抬头看着遥不可及的白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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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袁野问。
这时《枕头人》已经开始源源不断地为z先生和袁野带来收益了。即便是在兜售鸽粮时,z先生也会下意识地练习那种凶狠的、阴郁的神情。袁野看着他脸上忽明忽暗的表情,像在欣赏自己亲手捏造出来的泥人,满意极了。
z先生的嗓子哑了下去——为了配合《枕头人》的宣传,他把那句宣传语录制了成千上万次,“枕头人,藏在你床底下的神。”
“后来,”z先生干哑地笑起来,像动物咳嗽的声音,“后来,所有的止疼药都不管用了。只能用兽用麻醉药了,那样她才能睡一会儿,睡一会儿……”
“像个娘们。”一直沉默的钟念念突然对着袁野这样说。
这次,z先生没有阻拦他,反而看着钟念念的嘴巴,发了好一会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