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缓缓起身,轻理衣襟后走向琴架,伸出右手在弦上拨弄一下,悱恻之音霎时灌满房间,仿佛兜了一室的凄风冷雨。随后他又捻动另一根弦,刹那间云销雨霁,屋里又充满了高爽秋光。
看着他弹琴的样子,小商又痴了一瞬。世上怎会有第二个人,同他动作姿态神情全无差别。是她见识太短,不晓得世间高士皆是如此,还是她太过想念先生,见个风姿卓然的便觉是他。
可她的先生,现在又在哪里呢?听谢闻言语,他们军中并无这一号人物,之前种种痕迹,皆是偶然和错觉。好容易燃起一丝希望,而今又灭得只剩一地死灰。
想想也是,先生即便不在她身边,也只会回晏家做他该做的事。晏家商贾之家,便是关注战事,也只会倒卖粮草辎重从中取利。他堂堂长老,眼下正是繁忙之际,又怎会浪费时间亲自卧底敌军。
也不知这些天下来,先生有没有想起过她。现在的她,已经不敢像当初那般断言,反而渐渐开始倾向另一种可能,先生在心里,确实一直把她当女儿看待。
他将她一手养大,传给她各种学问,她年幼之时,他同她亲密无间,她稍大一些,他便开始注重男女之别。认真算下来,他待她除了比一般父亲随性亲昵一些,旁的都恪守了一个父亲的本分。
甚至就连那些亲昵,也大多是她央求得来,先生自己,是不大愿意同她亲近的。对他来说,和她亲近只会让他身体不适。
她知道,那些不适只要再亲近些便能缓解,可先生终究不愿。他宁肯自己忍着,也不想跟她做夫妻之事。他连这个都不肯,又怎会愿意娶她。
思来想去,她可能确实入了他的心,只是人与人的感情毕竟有别,就像她原本以为邹大哥对她是挚友之情,哪知他竟生了娶她的心思。反观先生,她从来没有思考过二人之间的感情,只觉得他们就该一辈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