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忍心?我一直当你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便寻思给你这个报仇的机会,不曾想你还念着旧情,当真令我大开眼界。平心而论,我不仅同他没有冤仇,甚至还十分欣赏他的能力,可正因为我欣赏他,我才更要毁了他。”
第四十九章 沧浪狂歌
汉水,西起天山,东归沧海,流经江北七州,泽被良田万顷,乃诸夏第三大川,千万年来滋养生民无数。
小商行走在汉水河畔,看着浩浩汤汤的流水,听着厚重雄浑的水声,任猎猎西风吹乱满头乌发。此地位于汉水中上游,又值深秋水枯时节,水流还能如此湍急,真不愧第三大川之名。
“看得如何?”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逝者如斯不舍昼夜’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论语·子罕》
之语。”
她停下脚步,眼中多了些许感慨。这一个月以来,她见过了太多人事变迁万物枯荣,从朱楼倾毁到柴门积尘,从插标卖儿到饿死涂中,从患难与共到各自分飞,从门庭和睦到父子成仇……
先生说过,此皆自然之理。又说过,为政之人,当知自然、明物理,而后才能制天命而用之
大天而思之,孰与物畜而制之!从天而颂之,孰与制天命而用之!望时而待之,孰与应时而使之!因物而多之,孰与骋能而化之!思物而物之,孰与理物而勿失之也!愿于物之所以生,孰与有物之所以成!故错人而思天,则失万物之情。——《荀子·天论》
。
只是明白道理是一回事,能不能躬行又是一回事。她晓得治水算是制天命的一部分,可具体怎么治却让她犯了难。河堰部分先生要避嫌,她也不好再去问他,只能就这么一点一点磨着,生怕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听她感慨,邹默也不知该安慰什么,只得一声不响地跟在她旁边,时不时给她递件工具。同她勘察地形这几日,他愈发感受了她的难能可贵,也愈发自觉形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