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是正常的,做什么事情,想要细致一些,都免不了麻烦。你的法子非常好,至于冗官冗政,那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
邹默微微一笑,帮她换了杯新茶:“凡事皆有两面,顾此难免失彼。事事两全,非圣人不能为。你能同时想到两处,已经算得上眼界超群,胜衮衮诸公多矣。不过灾情当前,此事日后再议不迟。”
“也是,不过说起这个,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何事?”
“孟贞元既欲贪墨,为何会隐瞒灾情?按说地方闹灾,朝廷必发赈灾粮款,亦会减免当年赋税,所涉银钱何止百万?横竖林州闭塞,他同救灾大臣勾连一番,把住峣关吞下这笔款子,再把账册做得漂亮些,朝廷又能发现什么?”
“天象这等飘渺之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他宁肯扰乱天象隐瞒灾情,都不愿上报朝廷陈明事态,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他另有滔天重罪不敢上报,还是他有什么不得不保的人?”
她一番话推下来,邹默杨随皆为之色变,就连晏清都蹙起眉头。她正要发问,便听到邹默严声道:“这等不韪之论,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切不可当众言此,以免招来祸端。你我同来此地是为解民倒悬,非为清君之侧,凡事当以灾情灾民为先,攘除奸凶之事切勿再谈。”
“可古语有云,硕鼠不除,五谷难丰。农人种地,不仅要浇水施肥,更要除草灭虫,双管齐下方能收得一季之粮。救灾救民,倘不能锄奸除恶,奸佞之宅遍布金玉,百姓碗中粒米皆无,敢问邹大哥,如此救灾,救得甚灾?”
邹默拢紧茶杯,定定地望着她,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末了还是晏清捏了捏她的脸蛋:“说的不错,赶明作本商子出来,也算是一家之言。”
“先生!”
晏清笑着捋了捋她的头发,声音极为轻柔,又带了一分告诫:“救民锄奸都是大事,又都不是一时一人之事。朝堂之上很多事情牵扯甚广,你邹大哥到底是个武将,一无朋党二无政权,皇上让他救灾,他就只能救灾,便有锄奸之举,也只能是救灾之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