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在我靠着墙打完第三次盹后,他终于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他看着牢内慕仇的尸体,眼神沉痛而决绝:“长乐,你等着我,我会将你带回来的。”
我还没琢磨清楚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牢房便开始坍塌,然后我就跟着到了下一个场景。
之后的这几段记忆几乎都是在夜里,我跟着梁翀一道进入了他的梦境,好像自从慕仇死后,他就一直噩梦缠身。
他梦见宁都城破的那天,他被人扔到枯井中,井外传来铺天盖地的厮杀声与呼喊声,浓烈的血腥味一直萦绕在身边,无论如何也驱散不开。
他还梦见他站在街巷上,整座城池都在燃烧,他听到楼宇倒塌的声音,看到火海中有人在挣扎滚动,无数尸体倒在路旁,被蔓延开来的大火烧焦。
他梦到梁翊用一把短刀割破了宁妃的喉咙,而他被梁氏其他子弟压在地上,拳打脚踢,他动不了也叫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血一点点地流尽。
他还梦见梁王在他面前生生剜出了慕仇的双眼,而慕仇只朝着他的方向,痛苦地求救、呼喊,叫他报仇。他梦见自己握着慕逸的长剑,一剑刺穿了梁王的胸膛。
他就这样过着白日伪装周旋,夜里惊惧难安的日子,直到梁王终于下诏,册封他为新任储君。
那夜他提着酒壶去了书房,书桌上摆放着他让慕逸买来的桂花糕。
他斟了两杯酒,自己拿了一杯,仰头喝下,张开双臂冲着无人的空屋子笑道:“长乐,今日我被册封为储君了,你不是一直想看我穿这身太子衮袍吗,如今可见到了?”
风吹动窗扉,回答他的只有满室的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