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府的税官面色涨红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句反驳之词,只好拱手讷讷道:“薛大人说的是,是下官多虑了。”
紧接着,高昌府的税官开口说道:“下官等十分感激户部的体恤,对于大型紧急用度,允许地方先行使用,再上报详细用度。可譬如赈济救灾等紧急事务,事急从权之下自然是以民生为要,故而开支繁多,用度冗杂,恐怕难以做到记录详尽。”
“是么?”薛仲眯起眼睛,说道,“不知是哪一项记录起来难以详尽?是救灾安置的粮食衣物,还是桥梁道路的抢修,抑或是官兵劳工的饷银?商行们参与赈济救灾,莫非都是心怀天下,不记账、不收银两,便源源不断地送出物资?”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还是说,地方认为,在赈济救灾时,本可以顺便制造一些用途不明的开支以浑水摸鱼,如今政令推行之下觉得多有不便,故而有此顾虑?”
高昌府的税官心下一惊,连忙道:“下官绝无此意!您说得有理,即使府衙事急从权未能记录详细开支,事后找商行核对便可再行补录,您真是深思熟虑!”
薛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环视四周,淡淡问道:“不知大人们可还有别的异议?”
各府和县衙的税官们神色各异,面面相觑,心下开始打起退堂鼓,可因着肩负拖延使命,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发问。
然而,无论问题如何刁钻,薛仲始终面带笑容,寸步不让,针锋相对,怼得人无路可退,哑口无言,冷汗涔涔。
萧承烨和贺朝霖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真切地领会到何谓“舌战群儒”。钟节度使和陆税官也瞠目结舌,心情复杂地旁观着这场唇枪舌战。
这位新科状元郎,以卓越的政论入仕,却显得过于超前而有些不切实际。在税制改革的前期商议中,他也确实多仰仗于萧承烨对朝中多方掣肘的了解,才能写出面面俱到的建议来。
故而任何耳闻过薛仲的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初入官场,或许有些理论高度,却只能纸上谈兵的无用书生,或多或少都存了几分轻视。
可如今,平日里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他,在面对地方官员的推诿塞责时,却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如鱼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