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让的眼风一扫已无声息的替身,不过是个半大的可怜少年。
只此一眼,黎清让再也提不起半分劲儿了,他亦仰倒在血泊之中,砖上淌血,尚还温热,寸寸浸透他的脊背,他已辨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那少年替身的。
他拼尽最后一息,一双眼扫过四周,直至眼底的华光渐渐寸灭,他才气若游丝地道:“陛下……陛下您在哪儿啊?能否见见臣……臣、臣斗胆,虽非为陛下挡箭,但求陛下念在臣此心耿耿……待臣去后,善处臣的亲眷……臣……见陛下无恙,臣也安心去了……”
黎清让的声息愈弱,他喘喘道:“臣……妄以家承的玄鹰玉令急调五千兵卒,只为追回其妻……臣困于私情,铸下大错,今……愿以死相抵,惟求陛下留臣家眷一条生路……”
至此,再无声息。
“……清让?”梅怜卿的一声唤,道不清是何情绪,似无波静水,又似惊涛骇浪。
“倒是生趣得很。”
这话挟着嗤笑声自比人还高的尸山处游来,江稚从宦官方才拖拽尸身的偏殿缓缓步出,他未着明袍,只一身素白中衣,其上不染一尘,出落得清净,“好好想想,你等要哪种死法?朕皆准了。”
他环视众人,临了,将视线落在披着斗篷的人影上,江稚唇角微扬道:“皇兄?方才立在此处的虽是个假货……不过,他说的,正是朕的意思。”
那么,方才的替身少年说了什么呢?
“你若乖乖的,不非得一头往宫里撞,他们不也就不会死了?”
隐在斗篷之下的人始终缄默,江稚觉着无趣,再添一把火道:“皇兄……想救他们么?这样……朕也多年不曾见皇兄了,不如皇兄独一人上前,教朕好好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