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你抬头。”
只见方才身着蜜粉花裙的妙龄女子已然化作一位眼尾生纹、鬓间露白,腰束襜衣的妇人。
“若有百年前的遗事不得诉,你若愿,便在此间了却吧,至此以后,不为宋琅,只为宋携青。”
她的模样与嗓音分明是他的母亲,却早已不复当年。
可他百年来积压在心间已久的遗憾若不与她说,还能寻何人说去呢?
宋携青仰首,长睫掩映眸中一场经年不化的风雪,“自我十七孤身入瀛为官,二三返身故都,整整六载,从未遵母亲之言,赴您的诞辰,方连母亲的葬仪也无法兴办,我……杀了闵予,身为人子,我不孝,为人兄,其行可诛,当以家规严处。”
他低下头,压弯脊背,“请母亲责罚。”
“你当先为一城之主,再为人子、人兄。”
“闵予若生,九泉下的百魂,何以为安?闵予嘴上言之无悔,实则早已悟清自己的谬错,你兄弟二人,虽非同父,却是一样的嘴硬。”妇人抬起手,在他肩头比划一二,末了,余下一句:“大郎长高了。”
“母亲……”
众生皆有生身父母,天宫神祇也不能免俗,“亲情”二字亦是他为人时的柔甲,宋携青看着近前的妇人,他的唇角短暂地绷直,“生辰吉乐,母亲。”
……
宋携青踏入内院时,正见祝好盖着绒毯,合眼卧在厚铺茵褥的竹榻上,因他临行所施之术,祝好应当尚未苏醒,合该是濯水等人将她自里屋抱出晒日阳。
石榴古木花开正盛,斜里一株矮枝架不住枝头成簇绽苞的红花被压弯了腰,一朵绽至全盛的石榴红花恰巧落在祝好耳鬓,温煦的天光将她笼罩,宋携青借以瞧清她颊面细小的茸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