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居所相当简朴,里屋整洁干净,凡肉眼所经之处无一尘染,内置的一应家什皆以木而制,且未刷漆,纳气吐息间,只可闻一股淡淡的木香。
谢琚平躺在榻,胸脯起伏微弱。
谢上卿轻手轻脚地搬来一张倚有靠背的软座予祝好,而后,她将谢琚满皱且生斑的手裹在怀里,轻唤道:“曾祖父,祝娘子来了。”
接连唤了好几声,谢琚才缓缓地睁开眼。
他的左眼浑浊,了无神采,右眼却极亮,泛着湛湛精光。
谢琚卧在堆叠的软枕上,僵着颈颔首。
谢上卿眼见谢琚并未言声,只凝眼盯着祝好,她心头有些吃紧,探问道:“曾祖父,我是何人?”
直至榻上之人以方音唤出“幺儿”二字,谢上卿才松了口气。
“小丫头,你为何……想详悉他?”
百岁老人天成一副哑嗓,好似喉内始终塞着一口长年不化的浊痰。
祝好沉默着与谢上卿的视线相撞,她想了想,另言道:“谢姑娘,我想饮春韵。”
谢上卿挑眉,春韵?此茶不算名贵,只泡法繁琐,再且,她个病号,喝什么茶?谢上卿心内虽是这般腹诽,却清楚祝好是想将她支开,她观谢琚的身子并无不妥,也不曾再犯忘忆之症,便识趣地应了声“好”。
内室立时只余祝好与谢琚二人。
祝好冥思谢琚方才所问,她于昏昏中抬起一双透亮的眼一扫窗台,那人的身影循着蒙蒙天光被拉长映在窗棂上。
“谢尊长。”按理说,如此相距,屋外之人应当不可闻俩人的言谈声,可他却非凡胎俗骨。
她捏着膝处的裙,应谢琚之问,“因为我看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