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谢英岚不记得他,难道他真要冒充什么护工去照料谢英岚吗?
唐宜青恹恹地趴在床面,渐渐的,伤心难过变得浅薄,更多的情绪感知抓不住的蚂蚱似的蹦来蹦去。
他从“谢英岚竟然把他忘了”的震惊逐渐转向“谢英岚怎么可以把他忘了”的愤怒里,凭什么?
唐宜青开始不甘心、不服气。
为什么在他受了这么多煎熬之后,谢英岚可以轻飘飘地像个中途罢演的主角把自己摘出去,留他一个人茕茕孑立地在舞台上扮演独角戏?
然而他又想到谢英岚的腿,想到轮椅上那道孤寂的背影,感觉到心里有一块地方被毒蛇的獠牙撕咬着,强烈的疼痛过后,高浓度的毒素蔓延至整个胸腔,直至四肢也发麻无力。
唐宜青的手不自觉地抚摸向膝盖骨,在那两年的被迫下跪里,他知道有多痛。
谢英岚跟他一样痛吗?比他还要更加痛不欲生吧?一个曾经能走能跑的健全人,要用什么样的毅力去接受可能会成为一个残障人士的现实?
就这样,唐宜青沉浸在团团无解的雾色当中,迷失到天明。
旭日还没有东升,在灰色的天空下,一切景色朦朦胧胧地笼罩在苍白的光线里,而经历一整晚思想博弈的已筋疲力竭的唐宜青也终于破开了厚重的雾霭,做出草率却直率的决定:就让他当一次好人,免小张失去工作的风险,陪伴谢英岚直到亲眼见证他站起来为止吧。
他可不是为了谢英岚呀。
他恨谢英岚还来不及——但现在恨不恨的已徒劳无益,那么就让一切回到原点吧。
当他没有认识过谢英岚,当他没有爱过谢英岚,当他没有恨过谢英岚,他们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个体。
谢英岚只是谢英岚,唐宜青只是唐宜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