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能懂什么?瞒着大人偷偷把家里的进口零食分给唐宜青,连园里下午茶的精致小点心也通通送到他面前,唐宜青吃了谁的,谁就像打了胜仗的王子一样得意。
唐宜青对同学们的讨好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仿佛他生来就要被人捧在手心。所有人都喜欢他,除了妈妈。
唐宜青是保姆带大的,一个月见唐宝仪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住在小洋楼里,听见汽车的引擎声丢下油画笔跑到窗边,双手扒着窗沿,出巢的动物一般露出两只圆眼睛。他见到唐宝仪从一辆漆亮的黑车上出来,弯腰接受车内男人的贴面吻,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个陌生的男人。
怕被发现的唐宜青悄悄地把脑袋矮了下来,只剩下几根紧抓窗框的细嫩手指,收紧、再收紧。他等汽车远离,跑下楼迎接回家的女人。
一头浓密大波浪秀发的唐宝仪像个妖精,她喝了酒,飘飘然地用涂了指甲油的手指摸好宝宝唐宜青的脑袋。
唐宜青试探性地牵她的手,没有被甩开,高兴地领着唐宝仪去二楼的房间,给她看在兴趣班新画的画。稚嫩的素描人像,右下角歪斜的字体——《我的妈咪唐宝仪》。
恬静的神情,母性的温柔,没有一点谄媚与讨好,是唐宜青眼里的妈妈唐宝仪,不是屏幕里床榻上风情万种的女人唐宝仪。
唐宝仪笑了,捧着唐宜青的脸蛋亲,留下几个脂粉气的鲜红唇印。
“好宝宝,妈咪的好宝宝,妈咪好爱你……”
我也好爱妈咪。
“唐宜青,唐宜青?”老师严厉的声音叫了他两回,“有没有听清我的问题?”
他猛然从儿时的漩涡里抽身,课堂上的同学们都向他投来关切的眼神,他脸上的表情茫茫的,像回到了婴儿时期。婴儿最叛逆,饿了困了累了用放声啼哭来释放情绪,而最乖巧的唐宜青喜怒哀乐都藏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