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接了令走了,内侍令这才回过来,小心翼翼躬身站在旁侧解释:“王上,您别太过担忧,您先前在朝上未能言尽,没……直言让靖平君自裁,靖平君完全可以讲,不明白王上的意思。这件事小全也会提醒靖平君,想必、想必靖平君领会之后,定能无恙。”
元无瑾咳得再没有气力起身,他只能这么躺着,望着王榻的帐顶。他连尝试抬手去抓住什么,都做不到。
梦中棺中人冰凉的触觉,仿佛还留在指尖,这寒意沿骨肉钻透了身躯,冻得他心口发疼。
“不会的,阿珉真的会死的。”他的视野模糊成一片,泪水大滴大滴地从眼角涌出,沿着苍白的面颊滑落,“他只要看到那柄剑,就真的会死的。”
剩下能做的,唯有等待。
河东郡那边,已与列国的合纵盟军呈对峙之状,列国无法再进,大殷也收复不了丢的那座城池。就这么僵下了。可能僵个数月或一两年下来,这就划成了新的国境。
朝政暂且安宁,元无瑾之前因过劳风寒反复,暂也不再上朝,专心休息。正好命元琅轩在要臣的帮助下代为监国,锻炼其一番。
元无瑾自己,每日只按着太医要求,喝苦药,在宫里略走两步,睡觉。
这些天,他在哪都能看到承珉。
晚间,躺在榻上,他让人将重重帷帐勾起,望尽整个宽阔的寝殿。他看到每一个小角落都有烛台,整个殿内点着无数烛火。他的阿珉跪在这殿里面,慢慢地从一处膝行到另一处,只为将将尽的烛光换盏或重新掐明。阿珉就这么跪遍了每一个角落,维持着没有任何作用的灯火通明,像信徒在求取神灵的指示,却什么都没得到。
白日里,他踱到宫苑里,看正中央与四周花团锦簇格格不入的菜地。阿珉站在边上,挽起了衣袖和裤脚,亲手示范,教两个小内侍和小宫女如何播种。埋土之后要浇水,再撒些肥料。转眼之间菜苗长成,阿珉把着镰刀将其收割入篮,擦了擦额角的汗,望着满满当当的菜篮,欣慰笑起,便让人将新收割的鲜菜送到膳房了。于是晚膳时,他就有了口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