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昀谨嗯了声。
“阿萝,我说过,你当时处境不易,你没有错。”
宛如寒夜中乍然燃起的一束火,崔宜萝被灼烧得有些意识模糊,又不可抑制地贪恋这种温暖。
这话在上次姚氏之事时,他便说过。但那时她多少有些怀疑,可眼下……
崔宜萝心中仿佛被热火烧得软化塌陷了一块。
她极为认真地问他:“那么,你那时呢?为何想赴死,又为何变成后来那样。”
直到方才,她才终于明白,为何江昭月说他曾经做过一件大逆不道之事,又为何府内对此事三缄其口。被所有人寄予希望,年少便显逸群之才的人,在某一日却忽然离家出走,不辞而别,甚至想了结一切。
一切都是因为规矩,礼教。
在山洞时,他本是打算躲过这场雨,便找个宽阔之处了结。
可他碰到了她。
但那时他说得并不完全,她只知他是受不了家中管束,才从家中逃出,才想了结自己,以求解脱。她那时多少猜到他是哪个大户人家的长子或独子,但她从未往江昀谨身上联想过。
想起湿冷洞中,黑暗之中隐约可见的他劲瘦却伶仃的身影,崔宜萝喉间忽而有些发涩。
原来他也曾反抗过规矩的重压,甚至从家中逃出,辗转到千里外的宁州。但她记得那时她分明告诉他的是,等他独立之后,便能不受规矩束缚,一切总有转机。像她这样的人,尚在沼泽中挣扎,他又怎能如此轻率。
她送给他的连翘花,是新生和坚韧的象征。
但他回到盛京后,怎么又甘愿再次被规矩束缚,成了盛京中最恭而有礼,谦恭肃穆的端方君子。当初尚有的反抗意志,像是被完全磨灭了。
但与此同时,他又将那朵连翘花珍藏,并在卧房窗前植了株连翘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