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延朗一笑,松手掷了骰子、走了棋,又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放下茶盏后,才低低叹道,“我倒不是因一时之败而气馁心灰,而是……”
他面露犹疑,挥手示意侍女们退开,然后探身靠近方盈,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一直以为,幽州百姓同易州、涿州两地百姓一样,心向中原,日夜盼望王师北上,早日将他们从胡骑铁蹄下解救出来。可是当日大军围攻幽州,城内百姓非但不响应王师,还支持守军坚守城池……”
方盈惊愕:“胡人竟能得了民心?”
纪延朗叹息:“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据说胡人用汉官、行汉制,还自认正朔,反过来指责我朝为叛逆。”最后二字,他不敢说出声,是用气声说出来的。
“……”竟然有这样的事?!
难怪幽州战败后,纪延朗每每提及此役,都如此灰心丧气了——只是战败,实在不足为惧,重整旗鼓后再战就是了,可若不得民心,就等于失了人和,就算下次占了天时地利,也未必能获全胜。
甚至于就算取胜、夺回幽州,也很可能拿不稳,还会被敌人夺回去。
纪延朗退回去,忍不住又叹一声,恰在此时,一艘富丽堂皇的双层画舫从他们旁边超越过去,喧闹乐曲伴着舞姬的嬉笑声传送过来,两人间略显沉凝的气氛瞬间被冲散。
“你也别太忧虑了。”借着旁人的热闹,方盈开解纪延朗,“官家雄才大略,我朝亦不缺精兵强将,卧薪尝胆、细细筹划,总有能成事的一天。”
就怕胡人占据幽燕越久,民心越向着他们,四十年已是如此,再拖个十年八年,生在华夏治下的老人们都故去了,幽燕百姓还不更是只知胡不知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