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很简短,只说出太原后,纪延朗虽与父兄分兵两路,但已先后抵达镇州团聚,特意写信回来向母亲和兄嫂拜年,除此之外,只另说了些天气转暖、冰雪融化之类的琐事。
从头至尾,没提一句将要迎来的大战。
之后没过几日,就传来御驾自镇州出发的消息,李氏带着方盈去了一次相国寺,回家以后,又开始斋戒茹素。
也不知是佛祖真的保佑了陈国,还是本朝国运正隆,大军所到之处,易州、涿州守军相继献城投降,还没出正月,就已兵临幽州城南。
京城内一片欢呼颂圣之声,府中安氏程氏亦喜不自胜,都觉幽州城指日可破,到时丈夫立下汗马功劳,自家说不定也能封个诰命。
只有方盈心里始终忐忑不安,总觉得胡人据有幽州几十年,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不过想归想,当众人都喜悦的时候,她也不会傻得唱反调、表露出来,还在心里安慰自己,官家行伍出身、马上得天下,身边有良将有精兵,胡人虽兵强马壮,却并非不可战胜,说不定这一次真能把幽州夺回来呢?
可是其后一连多日,传来的消息都是敌军固守城池,我军猛攻不下,方盈再不懂兵事,也知道这么拖下去极为不利——幽州是胡人的“南京”,非之前的太原可比,胡人绝不会轻易弃之不顾,定然会派精兵增援,到时……。
方盈不敢想下去,闲来只好练字静心,可人能管得住自己白日不乱想,却管不了夜里做梦。她连着几日做梦都梦见打了败仗,有一次甚至梦见纪延朗再次生死不明、找不到人,李氏哭晕过去,她却怎么都流不出一滴眼泪,生生把自己急醒了。
“娘子莫怕,梦是反的,郎君定能得胜归家。”立春不厌其烦地安慰她。
方盈当然也希望噩梦都是反的,可是没过几日,胡人援军分两路赶到幽州、与守军形成三面夹击之势、我军血战不敌的消息就传回京城。
“娘,儿打听过了,除了汪院使坐骑中箭、摔断了腿、受伤不轻外,其他主将都平安无事。父亲奉诏令,已率三郎四郎回兵镇州,防范胡人趁机来犯,六郎一直护卫御驾左右,不日即会随御驾返京。”
听了纪延寿的回报,李氏长出一口气:“阿弥陀佛,谢天谢地。”又对旁边侍立的儿媳妇们说,“都安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