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盈说着收回目光,把信纸重新整理好,想从头再看一遍,却再次被开头那句“盈儿卿卿如晤”给弄得一阵头皮发麻——这人就不会正经写个信吗?
纪延朗不会。他不只不会,还在信里跟她说,他们夫妻之间写信,不用那么工整,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好,尤其举例说明,像她在家花了多少钱、怎么花的这种,不用记个清清楚楚写给他,只管花就好了。
然后便像是要教方盈怎么随便写一样,半文半白地写了几件行军打仗见到的趣事,末了还很厚脸皮地写:“行文至此,彷佛亲见你坐于对面,笑靥如花,光艳动人。”
方盈重看一遍,已没了面红耳热的感受,只仍觉此人胆大包天——他就没想过这信万一没到她手上,先被人拆开看了怎么办吗?
一起送到婆母手上的,可是好几封信呢!方盈只想想有误拆的可能,都吓得出一后背汗。
还好这种不像话的话并不多,剩下的篇幅,纪延朗一半是回方盈那封信,叫她好好谢谢周从善,多请人家到家里坐坐;再就是邓家母女,说天冷了,邓大婶身体并不似看起来那么好,让方盈每日都打发人过去瞧瞧,若有头痛脑热,尽早叫大夫去看。
剩下最后一段,和前面显然不是同一天写的,说他刚听说张雄的案子,官家不太高兴,叫了燕王去,骂了一顿,问方盈岳父是否有参与此案,又问她收到信时,此案是否审结。
但这件案子,信中真的没法细说,方盈上次写信时,犹豫了一下,最终并没有提,至于现在,案子到了审刑院,是否能顺利通过,也还不好说。
纪延朗这封信最后写完是十一月初六,到现在也有十天了,想必应该听说更多详情了吧?
方盈思量一回,没急着写回信,晚饭时李氏说起来,也说不必着急,可能得过几天,才能把信送出。
“六郎信中说了吧?御驾也要北上镇州,说不定此时已与你父亲他们汇合。”李氏道。
方盈点头:“说是南面已无阻碍,彰德军虽大挫胡骑,但兵力不足,官家欲亲自增援督战,从北合围太原,赶在年前剿灭北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