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是你骂我们的话之后,我自己也纳闷了一阵,怎么会一直记着这句,后来终于想明白,大约是因为不服气吧。”纪延朗侧过身,枕着手臂看着方盈,“武将军在归蜀之前,曾经答应父亲要主动投蜀,但前晋派了个使臣过去,他就立刻背弃盟约,对晋称臣,等到前晋烈祖驾崩,顾及不到凤州,他又立即投了蜀中,我那时是真的鄙夷他摇摆不定。”
“可凤州有凤州的难处……”
纪延朗抬手止住她,道:“我现在当然已经明白了,武将军只是想减少战祸,保全凤州百姓。也明白你说那话,并非是为贪生怕死开脱……”
“贪生怕死本来也不用开脱,但凡生灵,哪有不贪生怕死的?”方盈忍不住辩驳。
纪延朗笑道:“话虽如此,生而为人,难免有舍生取义之时。你的意思,其实应该是莫要为无谓之事轻易赴死,对吧?”
方盈点头:“人死万事空。还得是活着,才有卷土重来之日。”
“我以前是不肯这么想的,总觉得男儿大丈夫,宁可轰轰烈烈地死,也决不能苟且偷生,所以不服气,始终记着你那句话,没想到……”纪延朗颇为感慨,“身处绝境时,反倒是这句话支撑了我。”
方盈亦觉不可思议,“你何时想起这是我跟你们吵的时候说的话的?”
“上次因为邓大婶提起当年……”纪延朗说着笑了笑,“你不觉得很奇妙么?当年你我分明是两种人,各有各的观点,谁也说服不了谁,如今却成了夫妻……我始终很难相信你对我有情,也是因为如此。”
“……我们长大了,也都改变了。”方盈轻声说。
纪延朗点头:“不错,我们都长大了,都有所改变,”他伸出手,把她额前一缕乱发拨开,“抱歉让你等这么久,从今日起,我奋力追赶,力争两年内胜过你所付真情,就让我免了明早那顿打可好?”
方盈又好气又好笑:“真情又不是水,如何衡量谁多谁少?”
“以你为准,你说多就是多,你说少就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