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延朗高声唤了一声,接着大步跨上台阶,扑通一声重重跪倒,站在李氏身旁的方盈,觉得地面都跟着颤了一颤。
不过此时此刻,也只有她注意得到这等无关紧要之事,因为李氏没等纪延朗把一句“不孝儿延朗回来了”说完,就一把抱住儿子哭出声来。
另一边的岳青娥连同侍女们见到此景,无不握着绢帕掩面而泣,就连跟在纪延朗身后进来的纪延寿和纪延辉,也都站定了抹起眼泪,一时院中泣声不绝。
只有方盈实在哭不出来,只好取出她事先沾了姜汁的绢帕,往眼角轻轻一按,眼泪顿时奔涌而出。
哭了一会儿,岳青娥先振作起来,伸手去扶李氏,劝道:“娘,外面冷,进去说话吧。”
侍女们也跟着劝,有帮忙搀扶起李氏的,也有来扶方盈的,纪延寿、纪延辉兄弟俩也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拉起纪延朗,一起进到堂中。
李氏坐到椅子上,擦了眼泪,略略回神,再看小儿子果然黑了许多,面庞也比从前粗糙,再不是当年玉一般的少年郎,登时又眼睛发酸,落下泪来。
堂下纪延朗摘了兜鍪、解下铠甲,在拜垫上再次跪倒,端端正正给母亲磕了个头,口中同时说道:“娘,儿子回来了。”
听他声音哽咽,李氏更撑不住,眼泪成串落下,“快起来”三个字也说得断断续续。
岳青娥看一眼方盈,见她眼泪掉得比婆婆还凶,心知今日指望不上她,便示意丈夫去扶六郎,自己上前一步,贴近婆婆,笑道:“娘,您看六郎是不是长高了?儿怎么瞧着,他如今比二郎还要高出一截了?”
李氏一听这话,忙擦干眼泪,定睛端详,纪延寿配合妻子,拉起六弟就在他身边站定,真个同弟弟比起了身高。
“还真是……”李氏左看看右看看,终于露出笑容,“我记得六郎走的时候,同二郎差不多高,如今怕不是要高出两寸了?”
纪延朗侧头看一眼兄长,自己伸手比了比,笑道:“不到两寸,不过儿子还能长,二哥是长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