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拍拍离他最近的一个铁箱,叹口气,道:

“这里面是刽子手,也是老百姓。你知道这是谁的父亲,又是谁的儿子吗?你可知他是自愿上战场杀人,还是为命令所迫?你知道他生来就是吃人杀人的魔鬼,还是这世道将他逼成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听完老者的话,霍阾玉的眼前蓦然出现一幅画面。

她好像看见一个黑鳞骑兵的人头滚滚落地,一封薄薄的丧令跨越千山万水回到家乡,接过丧令的,是那痛哭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

她好像又看见一个黑鳞骑兵脱下黑鳞铠甲,他放下战刀,拿起锄头,笑着走向田地的远方。

这些画面从她眼前闪过,再落在铁箱上时,她只有从内心深处涌上的愧悔。

眼前是一百七十三个黑鳞骑兵的首级。

但她知道,一个都不是侵犯过她的人。

因为那些面孔连她自己都不认得,山寂又怎会知道,不过是随机杀一百七十三个黑鳞骑兵,给她泄愤罢了。

一瞬间,那从骨血里疯长出来的倔强杀意,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霍阾玉两腿一软,跪倒在铁箱面前,眼泪滴落在雪地上。

老者轻抚摸她的头,“孩子,我说这些,不是指责你,也不是说你有错。这天下谁人有错呢?”

他回望灯庙,苦笑着拍拍自己衣服上的尘土,幽幽道:

“他们都说我,守灯就守灯,何必要将自己弄那么苦?殊不知世人皆苦,苦恒有定数,我若多吃些苦,世人就能少吃一些苦,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