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不丁地想:那个为他塑成神塑的人, 一定很爱他。
那熟悉眉眼、沉然神魄,像是从一千年前走出来的本尊, 连衣角也带着汹涌的爱意,是琢而又磨,斟酌了一遍又一遍仍怕不够的慌张落笔。
所以有了此刻,她站在这里, 如见当年。
“卫祖师是我先祖。”公孙锦在她身后说,“卫祖师没有道侣, 没有后裔,但有亲眷,千年来在牧山安居繁衍, 这一辈有了我和我兄长。”
曲砚浓当然知道。
数百年前,她就是这么把卫芳衡带回知妄宫的。
仙修“徊光”无亲无故,孤身漂泊在异乡,但凡人卫朝荣是有血亲的。
在牧山蜿蜒的雪线后, 有一片清澈如宝石的深湖,湖水悠悠静静,连接着汩汩的寄情江, 那就是卫朝荣出生的地方。
牧山宗归入上清宗后,她和卫朝荣来过这里。
江上波光粼粼,有鱼跳出水面,溅起一片水花,洒在舟楫上,他忽然说,“我是在寄情江上出生的。”
仙魔并存的时代,大妖也横行,寄情江下不知藏着多少妖兽,茫茫江水里埋了不知多少尸骨,但要讨生活的人是顾忌不了那么多的。
这世上比凶恶妖兽更残酷的东西,是日复一日的人生。
卫朝荣的生身父母是寄情江上的渔人。
一对没有任何修为,更不具备仙缘仙根的凡人,奔波在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刀山火海的江水上,如浩荡江水下的每一只小鱼小虾,忙忙碌碌地生活,不知哪一日会厄运忽至——也许是明天,也许厄运永远都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