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石将他的声音传扬开来。
他跪,所有人都陪着跪,没人敢站着;
“邸承天序,兴邦家国,惟神诏鉴,叩谢天恩,尚飨。”
他叩头,所有人都要跟着叩头,叩出了一片“邦邦”响。
因此没有人看到,也没有人听见,在主坛后侧不远处,只比主坛稍低些的燔柴炉膛里,传出了微弱的动静。
黑中带红的红螺炭被扒开,闪现一双潋滟秋水眼。
正是身穿油作衣伪装过的苏定岳。
他一直潜藏在燔柴炉的炉膛里,从炉身北向的观火口,可以看到整个山寺的情况。
此刻,他爬出灶膛,从堆成一座座山的马口柴中,迅速转移向一旁的瘗坎。
瘗坎,埋牛血、牛尾、牛毛之处,也是最后的祭地之处,腐烂腥臭,污脏不堪。
他口含着空心苇杆,飞快地躺进了坎坑中。
他的视野变得很小,只有从这坎坑中看上去的一方蓝色天空,还有一点铁制燎炉镂空的圆边。
整座祭祀坛,上下左右地耸立着十二个巨大的燎炉。
燎炉底下有经年不扫的香灰,香灰中,有微弱的灰褐色粉尘在不停地飘出。
随风潜散,无声无息。
这是他备下的磷粉。
万事俱备,只欠一场火。
这场火一定会烧起来,而且将由仁帝这个天子亲自点燃。
燔柴迎帝神。
这是此番屠龙的最后一击。
苏定岳不敢有一丝松懈,在地下全神贯注地听着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