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越发大了。
风驱急雨,云压轻雷。
天地之间只剩一片雨幕。
苏定岳撑着油纸伞走得很快。
雨水将他华贵的羊皮靴泡湿了,又将他带着祥云图案的衣摆打湿了。
他修长的手指执着伞柄,手背因紧张而青筋暴起。
这是一把泸州分水油纸伞,用向阳生长的高山楠竹、耐拉柔韧的楮树皮纸和熟桐油做成。
远看像凤颈,近看像花朵,水墨丹青,色彩斑斓。
不是苏定岳的风格。
是蛮珠一见就爱得不行、必须放在马车里的。
雨水打在伞面,又倾洒而下,像一串串灵动的珠帘。
“大人,您冲动了。”
是北顺的声音。
苏定岳的脚一顿,在幕天席地的雨水中微微抬头,油纸伞面抬高,露出了他那双有些震惊的潋滟秋水眼。
是的,他冲动了。
此刻即便有腰牌能自由出入内外城,但他还没有做好其他防范。
若是出城后也陷在城外,对蛮珠的处境则毫无帮助。
朝堂之争,从来不会只做一手安排,都是望三步或望五步。
王御史虽然伤了,不过是换一条冲锋陷阵的前卒犬而已。
他能想到的,蛮珠的危机有三。
一是名声有损,从女菩萨到女细作;
二是性命有忧,城外或许有刺客;
三是圣恩有疑,这是最致命的。
但对方必定会有后手,后手会是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