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偶尔掠过的秃鹰啼鸣，撞在一片突兀出现的绿洲边缘。

这片绿洲藏在三道巨大的月牙形沙丘背后，沙丘走势与常年盛行的西北风完美契合，风卷着黄沙掠过沙丘顶端时，只会在背风处留下细碎的沙粒，连绿洲边缘的芨芨草都吹不动半分。

绿洲里的海子不大，却清得能映出头顶的星子，海子周围错落着数十座泥铸的居所。

用沙漠深处的红胶泥混着晒干的骆驼刺、芨芨草碎末夯实，再搭上胡杨木做的梁架，圆顶斜檐，远远望去像一个个半埋在沙里的土黄色蒙古包，只有走近了才能看见泥墙缝隙里插着的锋利驼骨，和屋顶暗藏的箭孔。

这里是沙匪军的巢穴，是库漠塔拉沙漠里唯一敢对抗草原可汗的势力聚集地，此刻最大的那座泥屋前，十几匹骆驼正卧在沙地上反刍，驼铃偶尔叮当地响，屋里却传出震耳欲聋的喧闹。

泥屋中央燃着个半人高的火塘，塘里的胡杨木烧得噼啪作响，把满室的酒气、肉香和劣质熏香都烘得发烫。

火塘周围铺着几张鞣制好的骆驼皮，岱钦斜倚在最厚的那张上。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缎长袍，袍角绣着银线缠枝纹，却随意地敞着领口，露出颈间挂着的狼牙项链。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子跪坐在他腿边，指尖捏着颗紫莹莹的马奶葡萄，轻轻递到他嘴边。

岱钦张口含住，牙齿却故意在女子指尖轻咬了一下，惹得女子娇笑着缩手，他才慢悠悠地嚼着葡萄，眼角扫过对面的奎蛇。

奎蛇是这沙匪军的首领，生得五大三粗，脸上从眉骨到下颌，破了相的脸刺青着一条蛇在火光下更显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