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见过焉瑾尘对着主子那把胡琴发呆,也确实在某个深夜,撞见焉瑾尘站在廊下,望着乌苏木书房的方向,眼底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可那又怎么样?
那是荣德帝的儿子!
是害死他全家的仇人的儿子!
“就算他对主子有那么点意思,又能怎么样?”沈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他焉瑾尘就该一辈子活在痛苦里,凭什么得到主子的怜惜?凭什么安安稳稳地住在这府里?”
“冤有头债有主,荣德帝已经死了。”巴图尔叹了口气,抬手想去碰他的肩膀,却被沈砚猛地躲开。
“死了就完了吗?”沈砚的眼睛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娘死的时候,才三十五岁!她被那些兵痞折磨得没有一处完好,气息奄奄还在喊我的名字!我眼睁睁看着她被……被……”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晚风吹过,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浸满了痛苦和恨意的眼睛。
巴图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疼得厉害。
他想起多年前在戈壁那乱地儿看见沈砚时的样子,那时他才十五岁,瘦得像根柴火,被人追杀狼狈逃窜撞到自己身上的样子,眼睛亮得像狼崽,充满了警惕和恨意。
是他把他带回来,教他骑马,教他射箭,教他怎么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