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瑾尘扶着榻沿站稳,慢慢整理好衣襟,将所有的红痕藏进衣衫里,“李宝权的饭,按往日的规矩送来。”
霍屠躬身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的瞬间,焉瑾尘紧绷的肩膀忽然垮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
那截发丝像根刺,扎进了他心里,拔不掉,也忘不掉。
乌苏木的用情至深,他感受得到,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就溺毙在那片滚烫的深情里。
母妃的笑容在眼前浮现,她总说“瑾尘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儿”;
朝阳拽着他的衣袖撒娇,说“皇兄要护着我一辈子”;
父皇在龙椅上谆谆教诲,“身为皇子,当以家国为重”……
无数张脸在他眼前闪过,每一张都在质问他:焉瑾尘,你忘了国仇家恨吗?
焉瑾尘深吸一口气,将那点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眼底重新覆上一层寒冰。
他起身走到镜前,铜镜里映出一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人,唇瓣还带着未褪的红肿,颈间的红痕若隐若现。
他缓缓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指尖抚过镜中自己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乌苏木,你以为一根红绳就能绑住我吗?
我们之间,隔着的是楚家满门的白骨,是晋国万里的河山,是千千万万亡魂的哀嚎,是永远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真想……你别回来。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心脏有多疼,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