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霜皱眉头端详他片刻,晃过去、挨着他在台阶上大大咧咧坐下:“看你这模样……同是沦落人?”他摸出烟,“会么,来一根?”
小伙子憋闷上头,没客气,接烟说声“谢谢”,很上道摸出打火机,先帮楚霜把烟点了,自己才抽上。
俩人排排坐,相互没话静嘬半根烟。
小伙儿没见过楚霜。他想打量人,不好明目张胆,歪斜着眼睛只瞥见楚霜半截裸露的手臂——肤色虽然白,但青筋明显,看血管清晰度,绝不是纯坐办公室的人。
承包工程干活吃饭的小孩,没太多心眼,抽人家的好烟,总要聊几句:“大哥怎么了,为什么生气?”
楚霜装模作样“哼”一声,瞎话信手拈来:“接了个活儿,今儿这不合规、明儿那没报备,想要天王老子的黄金殿,拿出来的工程款连修个粪坑都不够,现在还有几个挖好的坑对天晾着呢,再这么下去干脆把我埋里得了!”
“……合同没定结款日吗?”
楚霜冷笑:“就不给结有辙么?说财政下来钱立刻给,但嘛时候啊?不定具体日子都跟放屁一样,扇扇就没味了。合同就他妈是废纸一张!”
“是……公家事啊,他们总这样。我没见过你,你的活儿在哪?”小伙子问。
“签过保密协议,不能说,”楚霜幽幽吹出一口长烟,“我头回接这边的事,一路赶着飞过来,身边哥们弟兄都说我要贫农一跃当地主,谁知道现在地主在这散余粮,也快饿死了(※)。你说他们总这样?这是正儿八经的边塞,普通工程队进都进不来,自己人给自己人生意,这么不痛快居然不是个案?”
话说到这,小伙子语重心长:“不是我泼你冷水啊。我听老大哥们聊天,说一直是这样的,近四五年好像给拖垮了两家三方公司,我看往后您就设定个心理限额,一旦超标直接告诉他们没钱垫。想一口吞个胖子首先得有那么大嗓子眼,咳,有的钱确实是不该咱这小老百姓挣。”
楚霜哂笑:“可不是么,但后续也是麻烦,”他把烟熄灭,烟屁股甩进一边垃圾桶,“你怎么了,嗯……谁给你气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