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多年,当年的小孩阿苗已经变成了苗掌柜,而后子孙满堂、垂垂老矣,来到药铺的瞧病的、开方子抓药的,都是更年轻的人。
他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就像药柜最顶上的格子里发霉的药材,于人无用,于己有害。
他老了,只能在这河边看看夕阳,和城里招猫逗狗的小孩说着玩。
但他说话的速度很慢,连小孩也没有耐心,往往听了个开头就跑得无影无踪,一面吱吱哇哇嚷着:“苗爷爷又开始讲故事了,想当年城刚破,他还是个小孩……”
当年城破,西风残照、满目荒凉。
如今兴旺,人烟阜盛,繁华如新。
宽阔的青石板路上,驮着货物的商人站定擦汗,酒家招摇的酒旗迎风招展,两旁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各项珍奇物什琳琅满目,豆蔻年华的女孩们挑挑拣拣,打马而过的少年春风得意。
无数人来过,无数人走过,洛城依然是洛水上游最大的渡口。
而在距西城门最近的酒肆里,说书人唾沫横飞,下方看客高声叫好,唯有一个盘发的粉衣女子转了转手中的笔,摇头道:“你说得不对。”
眼见着有人拆台要砸了自己的饭碗,说书人恼怒不已,喝道:“我在这洛城说了四十年的书了,见过的人听过的事比你喝过的水还多,你个小丫头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是啊哪来的黄毛丫头,老黄可是闻名遐迩的说书人!”
“小姑娘,你口气不小,倒是说说哪里不对?”
女子一拍桌子站起身,手中毛笔正指着台上的老黄:“且说那诸神日落,根本就不是衡天神君造成的,而是天道衰落、自然法则之故,那鬼府帝君常泽也不是什么白毛怪物,而是造福于天下的大人物!扔掉你那本老掉牙的《玄览辨真》吧,别照本宣科了!”
“你你你……如何得知?”老黄几乎被气得一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