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之后,雪不再下了,天地间也出现了点点绿意。
曾经威势煊赫的神灵妖魔一夕之间销声匿迹,仿佛真随着那些被砸碎的神像一起化作碎片和齑粉了。
老年人常常会说,天地之间犹有神灵值得敬畏。
年轻人嗤笑一声,在哪呢,你叫出来我看看。
老人摇摇头,年轻人嬉笑着远去了,门前洛水悠悠荡荡,昼夜不息,老去的记忆已经如同沉底的泥沙,被新生的人渐渐遗忘了。
河的两岸参差落满了高大的槐树和月桂,暮色四起,淡淡的香气掺杂着夜风和水汽潜入人的四肢百骸,荡漾着一帘幽梦。
又是一年中秋。
在多年以前,老人尚且和他们一样年轻,整日在城里撒丫子乱跑,哪里人多就往哪凑,一个热闹都不曾错过。
乃至于洛城的城门轰然倒塌,北翟人的长枪挑起了同行男孩的头颅,凌乱的步履踏碎了承平的美梦。
这样的热闹他也站在最前方,眼看着十里长街遍染鲜血,无数躯体在洛水中浮浮沉沉,血腥气模糊了他的鼻端,他什么也闻不到了。
而那群人却大笑着放过了他。
小子,饶你一命,让你看看你们先民人有多废物!
他痴痴呆呆地趴着,看着药铺人仰马翻,掌柜被一箭穿心,啪嗒倒在地上,两只眼睛瞪得浑圆。
北翟人一路烧杀,掳走了城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一路高歌着退场。
他爬过去,阖上了掌柜那双不甘心的眼睛。
他浑浑噩噩地在大街上走着,一会撞树,一会撞墙,一会又被倒塌的断壁颓垣绊了一跤。这座他从小生活到大的城,怎么忽然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他根本不想再站起来,用两只手抓着青石板一路爬行,崎岖的路在他身上剐出了一道道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