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黑夜肆意蔓延,方惠关上了门窗,又小心地给窗棂蒙上了黑布,确保不漏出一丝光亮,这才转身回到了简陋的木床边。

白露虚虚地睁着眼睛,看着她完成了一连串的动作。

方惠把被角往上掖了掖,完全盖住了白露头以下的位置,几乎把她盖了个严严实实。薄薄的被褥中没有棉花,全是稻草,几乎起不了任何保暖的作用。她心中泛上来一阵酸楚,“你的身体太差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

“只怕我活不到身体好的时候了。”白露轻轻回答着,声音仿佛虚虚地飘着,还没抵达听者的耳中便消散了。或许是被褥带来了热量,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红晕,整个人便显得有了血色。

方惠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宽慰道:“说什么傻话,你放心,我拼了命也要为你解决这个劳什子祭祀。”

白露只仰头含笑望向她,“别担心,我的情况我自己知道,你也不必一直安慰我了。阿惠,你去过很多地方吗?”

方惠道:“是,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像赤水一样奔腾的河流,也见过比这里更巍峨的高山,我的故乡更美,一年到头都有花开,那里的地是平的,长满了草,风一吹,草浪就像海一样摇摆。”

白露没有见过海,只隐约地想了想那样的景色,问道:“是不是很美?”

方惠点点头,俯身向下,与她双目对视,“那里的水很平缓,滋润着草木,也养育着我和我的族人们,大大小小的河流数不清,就像渔网一样,笼盖在平原上。等你身体好了,我就带着你一起走。”

她想起了初来赤水镇的晚上,漆黑的夜里,只有这扇门为她打开,只有这个姑娘为她让出了一个位置,她觉得白露的笑很美,其中仿佛隐藏着某种不知名的悲伤。

但第二天镇里的人便发现了她,他们让她留下,白露却让她走,说,这里不值得你停留,你该去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