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檀香混着陈年樟木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眶微热。

祠堂内烛火昏黄,两盏青铜长明灯在莲花座上明明灭灭,将观音大士的鎏金法相映得忽明忽暗。

法相两侧,供奉着萧氏列祖列宗的牌位,最显眼处,是他父王萧北承的黑底金字神主。

此刻,他的母亲苏纤柔背对着他,跪坐在蒲团上,一席月白素裙曳地,发间别着的白檀木簪,早已磨得发亮。

她右手持着紫铜木鱼槌,每一下敲击都带着韵律,槌柄处缠绕的朱红丝线,还是八年前萧北承出征前,亲手系上的。

萧北承离世时,萧南晏也已经有十四岁。

那些年里,他亲眼见着,父王对母亲的爱,深入骨髓,鹣鲽情深。

得知父王的死,苏纤柔伤心欲绝,甚至想要随着夫君同下黄泉。

奈何萧南晏涕泪相求,怜他年幼,苏纤柔这才作罢。可是,她自此搬进了后宅的祠堂,再也不愿现身于人前,日日佛前颂经礼佛,陪伴亡夫的灵位。

萧南晏无奈,只得听之任之,只要母亲还活着,就是对他最大的慰藉。

“母亲!”

萧南晏低唤一声,靴底碾过青砖上的香灰。

供桌上的青瓷香炉里,三柱檀香正腾起细烟,旁边供着蜜渍青梅,是萧北承生前最爱。

“晏儿来了!”

木鱼声突然停顿。

苏纤柔转身时,露出那张不染沿华的素面,雪肌胜雪,琼瑶为骨,眼波似秋水凝碧,唇不点而朱,静若止水,清辉自生,眼角虽余细纹,却依稀可见当年燕都第一美人的风韵。

萧南晏瞧见她腕间的翡翠玉镯碎成三段,用银丝细细缠着。那是父王送她的聘礼,八年前她撞向棺椁寻短见时摔碎的,后又经她这手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