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同千灯坐车地璇玑姑姑听着马车外这些喧哗,暗暗查看千灯的神情。
可她却始终安安静静,置若罔闻,任凭马车穿过所有的热闹声响,一直到回府下车,连神情都未曾有过变化。
甚至回府之后,她也只吩咐府中人妥善封存好太子所赠的节礼,又小心地摘下自己腕上的五色缕,珍重地理好搁在奁匣内。
只可惜,表面的平静,骗得过别人,却始终无法骗过自己。
那天晚上,沉沉的风雨中,千灯又浸入了噩梦之中。
自驱逐了凌天水后,她也不再使用孟兰溪留下的所有香料。
可母亲为她缝制的布老虎无法帮她抵挡一切,她总是睡不好,午夜梦回时,心口疼痛抽搐仿佛被毒虫啃噬,辗转难眠。
可她还是没有捡起那些催眠的药物,她将合不上的眼埋在布老虎柔软的脊背上,一夜夜捱过那些荒芜苍凉的寂静,等待自己抚平伤痕,尽快遗忘。
她在人前浑若无事,仿佛所有人——包括凌天水,都只是微不足道的过客,去了便去了,她并不在意。
毕竟她有她已认定的道路,那些不该存在的、已经斩断的情愫,在她要去往的方向之前,只属于虚幻无谓的梦境。
只是临出发前的那一夜,她被沙沙绵绵的雨声从锦衾中引出,披衣到廊下,望着黑暗中被灯火照得明明灭灭的雨丝,发了许久的呆。
院中高大的一棵苦楝树,在这初夏时节已开残了花朵,只剩下零星几点烟灰紫色的细碎小花,被雨点打到她的手背上。
她抬手在灯下看着,记起孟兰溪曾采过这种小花,他说这花的名字,叫“苦恋”。
她将手背举到眼前,把这淡紫色的花朵含在双唇间,尝了尝它的滋味。
“真的……好苦涩。”
她喃喃地呓语着,唇间的苦楝花伴随着面前的细雨,坠落于她脚下淤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