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清澈而没有心机、总是会被人一下看穿的眼睛,已经永远闭上,里面再也没有少年意气的光彩。
千灯的呼吸久久停滞,周围无人出声。
许久,她听到崔扶风低沉凝滞的声音,他在问老兵们:“朔方军不是已援救战局了吗?纪录事是何时出事的?”
“是……当时我们以为战局已定,所以分散开去追击敌军,也有人在清理战场,等回头重新聚合时,却未看到纪录事身影。等我们到处搜寻,才发现他已躺在血泊中,没有了气息……”
千灯用颤抖的手,将盖在纪麟游身上的布一把掀开,看向他的胸口。
心口的血洞早已经流干了血,在干燥的龟兹夏日中,皮肉翻卷,血迹干裂,触目惊心。
她定定望着那个血洞,仿佛看到了当初夺走母亲生命的那个可怖伤口,一时气息凝滞,无法呼吸。
身后一双稳而有力的手将她扶起,她听到李颍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死有蹊跷,我们得查证一下。”
崔扶风示意老兵们将纪麟游的尸身抬入营帐中,一回身之际,看见鸣鹫呆呆地站在营门边,尚未离开。
他心知肚明,若是回纥没有图谋不轨,好好守住后方的话,纪麟游未必会出事。
而如今,被他拿来要挟千灯的事竟然成真,纪麟游真的牺牲在了战场上。
一想到此事后果严重,他一咬牙一拍大腿,冲上来对着纪麟游尸身嚷道:“是西番人干的!我这就率人去醉鸡(追击)他们,宰了他们为纪麟游报仇!”
没等他说完,千灯已冷冷瞥向了他。
只一眼,他心下发紧,缩了缩头不敢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