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叫进来的乳母就是白昭苏的嬷嬷。她身世可怜,爹娘病弱,兄长又在战乱中丧生,嫁人后生了个女儿,不久丈夫病逝,母女俩一起被公婆赶出了家门。
她回娘家后,一家困顿几乎活不下去,还好有个亲戚在王宫里当差,就找她进来,当了这个不祥王女的乳母。
这十多年来,她抚养小王女,拿微薄的钱粮养活家中父母女儿,而父母年纪大了,则在考虑身后事,总得有个儿子在,才能养老送终。
“但是、但是他们没有钱,没办法再养个男孩子的,所以要找亲戚家的孩子帮他们下葬的。嬷嬷家是汉人,他们说这个叫过……过……”
千灯见她半天想不起来,便提示问:“过继?”
“对,就是要给他们打魂帛下葬,然后他家所有东西就归过继的人了。”白昭苏用力点头,“嬷嬷一直哭,可是也没办法。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姐姐为母主祭的事情传到这边,然后北庭安西都出了告示,很多很多女子都去军中领回自己亲人的遗骸了,可以替自己的家人修坟出殡,嬷嬷的父母也告诉她,不找那个男人了,以后一家人好好的养孙女,总比将来,一家子连人带房子都被别人吃掉好……”
千灯听着她磕磕绊绊的话,心下也觉欣慰,问:“那你嬷嬷现在呢?”
“嬷嬷回家啦,因为她的女儿十五岁了,要嫁人了,嫁给同一条街的邻居,他们从小就在一起玩,很好的。”说到开心的事,白昭苏的话也流利起来,“现在出嫁的女儿也可以替父母主祭的,要是没有兄弟的话。”
千灯微微而笑,轻声道:“嬷嬷和她女儿以后都会很好的。”
白昭苏张开手臂:“嬷嬷说她们还和好多人一起,给姐姐绣了一面大大的昌化王旗。她们每个人都在旗子的边角上绣了一片马兰花的花瓣,整面旗子上密密麻麻,全都是蓝色的花朵!”
“是的,我收到那面王旗了。”
那是由纪麟游传递过来的、她十七岁生辰最好的礼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