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唤我灯灯的时候,我们畅想未来的时候,你让我靠在你的肩上安然入睡的时候……你救我、为我而不惜一切的时候,也都是假的吗?”
“对,都是假的。”他的声音冰冷,然而话语却急促而灼热。
眼前是母亲临死前惨白的面容,化成千灯说“为什么不是你”时那些萦绕在她脸颊畔的白气;时而又是六岁那年湮没在他眼中的血色夕阳,溶成孟兰溪最后殒命时的血泊。
母亲临终时,他是真的想以许诺弥补她的生身之恩,让她瞑目。
可最终他才知道,从身到心,他都没能实现那个承诺。
往后一生,纵有大好的前程,有辽阔的塞外、有广袤的天下在等待着他,可他失去的,永远只有他一人知道。
千灯却不肯放过他,厉声逼问:“那么,你在救下了孟兰溪之后、在帮他牵线搭桥之后,为何还要回来?你本可以趁着元日彻底离去,为何不直接消失在你我的人生中?”
为什么,为什么不及早了断呢?
他紧盯着她的双眼,她倔强地忍住了眼泪,却未能忍住通红的眼眶,绝望又不肯熄灭的眸光。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了年幼的自己,眼睁睁看着所有的憧憬消失殆尽,永不可得,清楚地直面自己的人生破灭。
那如绝望野兽在重伤濒死之际的疯狂忽然熄灭了,胸中那股要毁灭世界也毁灭自己的冲动黯然熄灭。
“因为,”他终于回答,“我查到了当年犯案的凶手,知晓他们极有可能流窜到了长安。”
而他不可能假手他人,这件事,必须要由他自己亲手秘密地、彻底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