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的棺盖经不起重力,立即便被掀开了一个大洞。
凌天水的目光从孟兰溪那死人一般灰青的脸上缓缓移过,大步走向棺木,看向里面。
棺木中的尸体血肉早已腐融,露出下方的骨殖,赫然乌青发黑,触目惊心。
千灯没有去看,但她早已对经过了然,问:“凌天水,你最擅长检验尸身,告诉我,棺内死者金敬亭,死因是什么?”
凌天水没回答,抓住断开的棺盖用力一掀,让下方的尸骨彻底显露。
他仓促过来,自然没有带验尸的工具,因此只拔出自己随身的匕首,沿着喉口到胸腹一路挑开朽烂的衣物,仔细查看尸骨情况。
半晌,他终于直起身,将匕首擦拭干净,声音微冷:“死者生前中毒,因颅骨后端有撞击痕迹,考虑为中毒后躯体麻木僵硬,因此自高处坠落,头部撞击而亡。”
“中毒后躯体僵麻,意识昏沉……听起来,这毒与金堂、与孟永顺所中的,如出一辙。”千灯说着,看向崔扶风,“崔少卿,你可记得当年金敬亭明面上的死因?”
崔扶风博闻强记,又早已查阅过当年卷宗,立即回答道:“记得。事发于九年前,八月初四清晨。怀真坊旁早起洗衣的妇人们听到桥上马蹄声急乱,正抬头看去,刚巧看见有人骑马坠桥。那座桥距下方高度不小,马上人立时摔得头破血流,气息顿无。坊间人惊叫围拢,闻到他一身酒气,知道必定是醉酒坠马,赶紧将其送到医馆时,气息已绝,未曾进医馆门便被拒入。有围观路人认出他的面貌,是金家七郎金保靖,赶紧将尸身送回了金家。”
“因多人目击是酒后骑马坠桥,医馆又因气绝拒收,八月天气炎热,因此金家仓促收殓,自然也未曾详细检验过尸身,让这一桩意外草草了结。”千灯语音缓慢,却不容置疑,“人人都认为,他是饮酒出了意外,可我记得,金堂父子先后与我提过,金敬亭终得族中允许,离开去找自己属意的女子,是在晚上。但他出事,却是在清晨。而如今他的尸骨也表明,他是中毒后僵麻坠马而死——乌头的毒需要下在饮食中,他在宗祠内跪了两日水米未进,而金堂偷偷给他送糕点也被抓了,那么,他的毒是在哪里中的呢?换言之,他那天晚上,与谁在饮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