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主府的似锦繁花之前,她倚在八宝琉璃锦榻上,拨弄着鬓边的步摇垂珠,面露嘲讽笑意:“什么乡野里的破东西,能入本宫的眼?”
他只乖顺垂眼,为她小心剖杏,剔去中间的杏核。
响铃杏熟透后,杏核分裂,用小刀剖开便成两半,半是橙黄,半是晕红,入口甜软如蜜。
他将这杏子呈到公主面前,声音低而温柔:“可当初公主与我初遇,就偏要喝我这个乡野少年送上的一碗井水。”
郜国公主端详着他低垂的眼睫,终于笑了。
她不愿杏子的汁水沾染自己的手指,俯身就着他的手吃下了那半颗杏子。
第二日,她带了他入宫,亲手帮他将杏子献给太后。
他污损佛经的罪就此轻轻抹去,不久太卜署丞致仕,他便接任了职位,很快替年迈的太卜令掌管了太卜署上下。
他与郜国公主重修旧好,可当他要销掉自己的零陵县主夫婿候选名分时,公主却阻止了,说,先留着吧,时间还长,变故还多,或许,以后能有用得上的机会。
结果,真的用上了。
只不过,她以为是自己能用上,可最终用上的人,却是他。
三年来步步为营,安静蛰伏,时至今日,他终于倾覆了郜国公主府,除掉了郑饶安,断绝了昌邑郡主再起之路。
一切都很完美,只可惜那暗底的波澜将无辜少年卷入,毁了商洛的一生;也可惜,他永远回不去渑池那个开着梨花的小院,回到他父母各自忙碌、弟妹欢笑嬉戏的家。
只剩下照影池中梨花点点随波漾散,春日晴好暖风中,他站在当年被他判定了命运的少女面前,咫尺距离,远胜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