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
他听到低若不闻的轻音,茫然地应了一声。
低头看去时,却发现她并未醒来。
面前炉火轻微跳动,在她的脸上投下波动的光。
他们实在贴得太近了,以至于她的鬓发、她的睫毛、她的唇角、她眉上的伤痕,都被火光投在了他的眼中,荡漾着晕眩的光彩。
自以为早已斩断俗世尘缘、不染纤毫尘埃的晏蓬莱,在这一刻停下了口中低喃的佛道经典,忘却了曾默诵千万遍的玄妙虚空,只定定望着绽放在咫尺间的这张容颜。
他听到千灯的呓语,模糊而轻微,却字字如刻在他的心头,痛彻万分——
“四年前,在我父祖的灵前,你为何要给我批那样的命格……”
她脸颊的温热隔着尚带湿气的衣裳透进来,顺着他的肩膀蔓延游走于血脉之中,直到抵达心底最深处,脑海最暗处。
是,她的命运,是他刚入太卜署时批下的。
他将“六亲无缘、刑克夫婿”的相格钉在了她的身上,自那之后,框定了她的命运。
温热的血潮搅动着他的心口,与面前池塘一样,荡起越来越密集的涟漪,摇曳动荡,不可遏制。
他绷紧了身躯,紧闭双眼,手中的伽楠佛珠坠落。
神佛仙道,并未能拯救他。陈年的红线断裂,圆润的佛珠在青砖地上滚落,奔赴往无人可知的角落,落入下方池水中,再难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