襁褓带着孩子卡在冰面上,她一步步蹚到孩子身旁,将她从冰水中捞起。
只用粗布草草包裹的孩子,早已被寒冷夺走了气息,黯淡月色反射着冰面,照得孩子面容一片青紫。
她十月怀胎诞下的孩子,那双曾睁开眼看看她又看看这个世界的乌溜溜眼睛,已永远闭上,再也不可能睁开。
下身的血和眼中的泪一起扑簌簌流下来,温热的还有胸口的乳汁,浸湿了她的衣襟,可她的孩子连一口都没吃上。
她被拉回去后,就发了烧,在床上奄奄一息好长好长时日。等出了月子,命保住了,但也落下了病根,月信时断时续,显然不好了。
回娘家时,她偷偷去看了郎中,郎中摇头说,怕是这辈子不能生娃了,若再怀上孩子,那是棺材盖上翻跟斗,死路一条。
她偷了丈夫的水银,背地里经常服用一点点,以免怀孕。她知道这东西有毒,或许会让她送命,可生孩子——或者很有可能再生个女儿,对她来说,比死还可怕。
她肚子没动静,而邻居的二儿媳却羡慕她。毕竟她生了三个女儿了,第一回自然而然被洗掉,第二三回又送了两次瘟神,可儿子就是不来。第四次怀孩子时,她挺着大肚子,还得在公婆的打骂中洗衣做饭舂面拾柴,太劳累了提早发动,婆家早已不让她在床上生产,免得污了被褥,让她到牛棚去,揪着上方的横杆蹲着生。
吕梅溪对她最后的印象,是她隔着墙头看她生娃,而她在牛棚中抬头看着她,披头散发,面色白得吓人。
她嘴唇蠕动着,对她说着什么,可因为力气枯竭了,喉咙干哑了,隔墙的她听不清她究竟在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了。因为隔壁媳妇死于那次生产,全家欢天喜地终于迎来的男孩,也因为早产而很快随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