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隶属北衙禁军,今夜巡防晚归,又恰巧与孟夫人相识。我在军中见过诸多这般伤者,绝不会弄错。”他掏出随身腰牌向他们一亮,随即道,“烦请去大理寺借个缚辇过来,把孟夫人稳妥点抬回去,否则会导致出血加剧。”
见是北衙禁军的人,千灯心下也略松了些,情势紧急,赶紧吩咐侍从去借了缚辇过来,尽量轻稳地将孟夫人抬回怀贞坊。
男人伟岸矫健,平抱着孟夫人,将她安置到床上。
千灯问他:“我们对坊间不熟悉,既然郎君认识孟夫人,那你可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医馆?得请个大夫过来。”
男人沉默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终究点了一下头,说:“我去找找。”
他走到门口,回身掩门时,目光又落在床上的女人和千灯身上。
因带来的都是男侍从,千灯便自去打了一盆水,在床边坐下,拢了拢孟夫人污秽的头发,轻轻帮她擦去面上、发间和脖颈的污泥。
夜风呼啸,吹得灯笼旋转飞动,昏黄灯光洒下深深浅浅的光晕,笼罩于她身上。如此温冶的光华,令她眉眼浓艳灿烂,笼罩在室内的死亡气息也淡薄退却。
横亘于他心上的压抑沉痛,在这宁谧的一幕前,仿佛也逐渐消退了,令他调匀呼吸。
他垂下眼,轻轻带上了门。
洗去了泥污后,千灯才看清了孟夫人的面容。纵使苍白残损,纵使已近四十年纪,却依旧清丽不可逼视。
她望着孟夫人一会儿,才恍然想,是了,只有这样的美人,才能养出孟兰溪那般出尘的少年。
只是,孟夫人面白如纸,额头细细的冷汗一直冒出来。
千灯替她擦去汗水,心下暗暗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