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晏闻言,又把府医拉来,要他给穗禾把脉,留下些养身方子,才放过这个哈欠连天的府医。
他揉了揉酸软的眉心,轻声道:“太迟了,让我留下将就一夜。”
陆瑾晏今夜出了大力,穗禾自然不是那种得了好处后,就将人远远打发走的人。
她让婆子们送来好几条褥子和被子,将那平日里常坐的罗汉榻收拾出来,让他过夜。
孩子们占了正厅,他在偏厅,关了雕花门掩上,也不会被婆子们打扰到。
地方收拾出来,可陆瑾晏依旧不能歇息。
王安和抱来笔墨纸砚,看着他闭目养神片刻后,取来澄纸沾墨运笔。
纸张被书写传来阵阵唰唰的声响,王安和心生好奇瞥了一眼后,大吃一惊。
忙取来灯,往他身边放了放。
那澄纸上洋洋洒洒,写的不是什么精彩文章,反倒是一篇自劾的奏章。
臣刑部尚书陆瑾晏,谨跪奏为臣违犯宵禁、冲撞城门、僭越法度,恳乞天恩重治臣罪事。
只看了这么一眼,王安和神色复杂,心中百转千回。
这么一封奏章呈上去,即便他未出仕,也知晓陆瑾晏这回很难过了这关。
他本就是刑部尚书,理应维护法度,知法犯法更是罪加一等。
更别提,如今京城各处严查,京里的地痞流氓几乎都被京兆府抓遍了。
这个时机,他身上有了这么一个错处,几乎是活生生被旁人抓住了辫子,置他于不利。
不甚明亮的灯下,他的侧颜棱角分明,可眼下的青黑和眼里的血丝一个不少。
王安和心想,他这么讨人厌,想必想把他拉下来的人少不了,更别提明日那群御史,定是跟见了血腥的豺狼般,恨不得将他从头批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