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许久不语,温堇禾再次转头望了眼那帘宝蓝色车幔。方才还留了条缝隙,现下却遮得密密实实,连场风也无法吹动。
她抬手拉紧缰绳,却听到车内低沉的声音。
“此一走便没有回头路,难道你要和他亡命天涯吗?”
“那你告诉我,若我现下孤身离京,便是出路吗?”温堇禾逼问。
“至少还可保你性命无虞,待事了以后,我便去寻你。”裴因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若你入京,便是自投罗网,生死不卜。”
“可师父如今却是四面楚歌。”温堇禾不假思索,紧接着说,“他是我师父,于我有恩,他有难我不能不救。”
“他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垂首看向腕骨处那串玛瑙手链,低声道。
“那我呢?你不要我了吗?”
裴因极力克制自己颤抖的声音,却还是暴露了自己内心的慌乱。
他咬紧牙关,抬手揩去眼角渗出的湿润,认命似的阖了阖眼。
车幔不知何时又开了道缝,温堇禾蓦地抬眸,撞入裴因那双苦闷的双眼,眉间那颗红痣与初升的朝阳重合,眼前顿时一片模糊。
良久她眨眨眼,猛地勒紧缰绳,策马远去。
在离去之前,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说了句。
“抱歉。”
温堇禾一路策马入京,疾风在耳畔呼啸,刮得脸颊刺痛。她顾不得旁的,只一味甩着马鞭,想着快些,再快些。
直至窥到祭坛一角,原本祝祷的傩师已退居坛下,靳方夷披着国师的官袍一步步踏上祭坛。
彼时祭坛之下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如同潮水,围堵在四周,纷纷附和新任国师,叫嚣着处死妖邪。